我们暗访了收费36万的婚介所
2017-12-18
TAG: 暗访 收费 标签 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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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点钱比,你一辈子的幸福,难道不是重要得多吗?”

和这点钱比,你一辈子的幸福,

难道不是重要得多吗?”


下午四点,我和大波跨进了这家以“高端、优质、价钱高、严肃”为宣传口号的婚恋中介机构。正要跨出电梯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紧张,我对大波说。

 

你怕什么,你又不是真的来相亲,大波看我,他围着刚从巴黎托人代购回来的羊绒围巾,穿着纪梵希两万多块的大衣,背着LV双肩包——统统来自我的恳求。昨天说服大波跟我一起来暗中采访这家最高收费达到36万的高端婚恋俱乐部时,我要求他“穿得有钱一点”,大波显然很努力了。

 

但跨出电梯后的情景有点对不起大波的打扮:挂着我们要去公司名字的两间办公室正对着大厦厕所,为了省电,走廊没有开灯。我们凑近一看,办公室前台附近挂着一张创始人的侧面照,他带着眼镜,穿着去影楼拍照的新郎才会穿的白色西服,下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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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姐注意到了探头探脑的我和大波。她起身向我们走来,身穿整套蓝色制服和超过十厘米的防水台高跟鞋,“先生小姐是一起过来咨询的吗?”她笑着问。

 

我说,对的,我们俩都找。她又打量了我们一次,对一男一女同时来咨询的模式表示了些许怀疑。

 

我立马撇清,“我们俩不是情侣,是朋友一起过来的。”

 

前台小姐见多识广,并不多问。她迅速把我们这对诡异的男女带进了小单间。这个房间的设计贯彻了中国最流行的家装风格:欧式装潢,整个房间被象牙白丝质雕花墙纸覆盖,大波坐上古典复式大沙发后,前台小姐立即送进来两杯水和两张表格。

 

“两位宝贝填一下吧”,小姐说:“我已经为两位预约了我们这里的首席老师,填完信息就带你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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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非常详细的表格,具体细节显然更注重在硬件条件上,仅仅是关于购房情况,就分为已购房、与父母同住另有婚房、单位房、多套房、准备购房等五种情况。同时,每个填写人都需要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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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姐似乎是看到了我认真端详表格却没有动笔的踟蹰,“我们一定要真实信息的”,她开口强调:“你认真,老师才可能跟你认真交流。

 

我和大波对视一眼,只好埋头开始填表格。小姐仅给了一支笔,大波等待我的时间内,打开了桌面的糖罐,“我靠,他们这里连糖都是喜糖!”

 

在我和大波一人吃完两颗喜糖后,前台小姐再次出现了,我们被要求去走廊尽头的vip室,“老师在等你们”,小姐笑着说,手伸开,远远往外指出。

 

我和大波攥着写着自己全部信息的表格,忐忑地往前迈出了步子,我注意到,长长的走廊两侧几乎没有空白的墙面,层层叠叠地挂满了赠送给某某公司某某老师的红黄相间的锦旗。

 

“我就是你命里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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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时,首席老师正稳如泰山地坐在一堆奖杯中涂着口红,听到开门声,看向我和大波,点了个头权作招呼。

 

“老师不愧是首席,这么多奖杯”,我坐下后,非常狗腿地谄媚了一句,老师似乎还比较吃我这一套,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谦的意味:“这些只是一部分。”她往背后的椅子靠了靠,示意我看她背后的一墙锦旗,“今年是我做这行的第20年零7个月。确实算是这行的老法师了。”

 

“你百度我的名字嘛,找得到我新闻的!”老师说。

 

 

我瞅准当下良好的氛围,立即把我和大波的表格递给了老师,老师接了过去,但她并不着急看,而是先问我们要身份证。

 

“今天来得太急了,身上没带身份证。”

 

老师却并不吃这一套,“我们这边很严肃的,你们知道吗?来都是要真实交流,不真实,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了解的,今天过来是首次咨询,”我和大波赔笑:“之前也没有用过这种服务,不知道第一次就要证件。”

 

老师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但还是强硬地问大波要了名片,掏出手机给名片的正反两面都拍了照,然后把名片放进了手边的抽屉。抽屉上放着一本“十年筑梦,高端婚恋”的宣传册,还有一面尺寸比普通更大一点的桌面镜。

 

在我还没来得及问老师镜子用途时,老师率先发问,直接掌握了全场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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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93年的,很年轻啊,国外读书的,哦哟,房子也买好了,”她锐利地看向了大波:“条件很好的嘛,怎么没有女朋友?”

 

大波反应迅速,“老师,我真的没有。其实我自己都奇怪,别人都觉得我好像很好找,但我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人想给我介绍。”

 

老师看了大波一眼,又额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搭大波的话,她继续低头,像是在看表格,却又在下一秒突然提问:

“你房子在哪个区?”

 

大波像是被吓了一跳。在普陀,他说。

 

哪一条路?老师追问。

 

XX路。

 

“哦,那一边,还可以。”老师这时抬起了头,转头看向了大波,“你要找什么样的?”

 

“嗯,年纪和我差不多,因为我比较高嘛,所以希望对方不要太矮,165以上吧,长相舒服就可以。最好也有房,但这不是硬性要求,主要还是聊得来。”

 

很明确,老师点点头,大波的明确描述似乎让他显得可信了很多,老师也敞开了心门:你的条件是非常不错的,你这种条件,在现实生活中,不够优质的女生和你一搭脉,就觉得够不到你的要求,就不继续了,这是你一直单身的理由。不过人生没有完美的,要求明确是好事,但也不可能样样都满足。


大波点头,一脸信服。

 

你身上呢,也有一定的缺点,老师侃侃而谈:“你既然找到了我,我也坦白跟你说,你身上男人味少了一点,可能是你的家境造成的,有点像温室里的花朵。一些女生是会在意这一点的。”

 

“不过不要紧,你现在遇到我了,我就是你的贵人,上海很大,机会很多,优秀单身也很多,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比如说我现在手头就有几个适合你的。”老师随意地划拉着手机,不过几秒之后就打开了一张图片,图上的女生带着墨镜,身材高挑,肤色雪白,与网红相比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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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90年的,康奈尔大学毕业的,现在已经做到国企总经理了,年收入50多万,这还是往少说了的,当时开着宝马来找我的,我不夸张,绝对不比明星差的。就聊了半小时就交钱了,说老师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

 

“她就想找你这样的,年纪小,外形好,家境好,事业上不作要求,有上进心就行了。”

 

大波凑过来看,“老师有不带墨镜的照片吗?”他不知好歹地发问。

 

这要求似乎有点冒犯到了老师,她勉强往前翻了一下,又转过来给我和大波看,这是另一张泛着美图手机独有光彩的标准美女图片,但由于实在无法辨别两位是否是一个人,我和大波都显得有点为难,不知如何反应。

 

能做到首席的老师显然不是吃素的,她并不纠结,果断地提供了另几个目标:“有一个,在上海,现在是老师。她父亲以前是因公殉职了的,上海政府对她们家非常额外照顾,非常好的。”

 

还有这个,以前是做空姐的,现在转做地勤了,老师边往前翻手机边介绍,家境非常好。好的什么程度?“她父亲是在外地做家族企业的,有上千号员工,百度上都搜得到的,当时是她父亲亲自坐飞机过来找我,把女儿签到我这里后,才放心走的。这都是因为我的经验,你晓得伐?”

 

老师总算找到了图片,把手机递给了我们,手机上的美女穿着比基尼,站在海边,就是一个正在度假的富有女孩形象——但仍然带着墨镜。

 

大波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电话刚好响了起来,大波他妈让他给自己买机票。就在刚刚挂完电话的同时,老师也开了口:

“你妈让你买去哪的机票?”

 

啊,她来上海。

 

你妈经常来上海吗?你父亲呢?

 

大波一一回答,老师一边听,一边在大波的表格上写下了几个字,我悄悄地往前凑了凑,却只看清了“家长”两个字。

 

“年龄越小,机会越大,质量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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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波告一段落后,老师开始仔细研究起了我的档案。“今年25岁,你蛮聪明的”,老师抬头看我。

 

为什么啊?

 

“25岁呢,还可以,其实应该更早来找我的,很多22、23岁的女孩子,大学一毕业,父母就给我们这边交了十几万先留意,你呢,25岁来一个价钱,现在年底嘛,过完年再来找我,26岁就是另一个价钱了,贵一万块。”


我点头,“省了一个月工资。”我试图和老师开开玩笑,但老师却仍然严肃,并没有理我的茬儿,继续往下说。相较于给大波秀各种条件极好的美女,描绘一幅美好愿景的方针,老师面对女性,似乎更倾向于打压,希望帮助女孩们认清现实。


“你92年的,比我女儿大4岁,我把你当女儿,跟你说实话,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面对什么人就说什么话,是在什么阶段就做什么样的事儿”,老师往后靠了靠,直直地看向了我,既带有点母亲似的“我这是为你好”的姿态,又带有一点人生导师的严厉:

 

“你现在25岁,觉得自己条件蛮好,选择大把大把的是吧?我告诉你,时间过得飞快!现在25,转眼就28岁,28岁前没有解决个人问题,你就留到了30岁。”


30岁是什么?是第一道坎,你现在来找我,你这个条件,我可以跟你说成功率在90~95%之间,但是30岁后,只有50%,过了35岁,就是1%~2%。我没有跟你夸张,来我这里的女人,有吃安眠药的,有要闹自杀的,我见得太多了,到那时候,你才知道世态炎凉。

 

“为什么要吞安眠药啊?”我无知地插嘴。

 

老师颇有点怒其不争地看了我一眼:“她极度想要,却又已经拿不到了!你说一下,她急不急,慌不慌?!”

 

我猛地点头。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似的,老师的电话在此时响了起来,“抱歉,我接下电话哈,客户找不到我,会比较急”,老师非常礼貌地请求我的原谅。

 

我当然忙不迭地比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哎,妈妈呀,哪能?”老师用上海话开始说话。似乎是客户的母亲打来的电话,向她抱怨上次见了人后,对方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啊呀,妈妈,你不要急,这种事情急不来的,男人有自己的顾虑”,老师非常贴心地安慰:“你要过来?可以的呀,但明天这边有一点事情,这周内吧,我再跟你约时间。”

 

挂完电话后,老师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即说话。我识趣地问道:“老师,怎么了呀?”

 

“着急呀!”老师说:“女孩子妈妈,急都急死了,82年的,现在没结婚,事业老好的,但到了现在,就是等别人挑呀!”

 

事业有多好啊?

 

“银行行长呀!”老师看向了我,“呀”的尾音压得很重,带有一点刻意平淡的炫耀。

 

我和大波齐声感叹:“哎呀呀,真是!”

 

这次的反应令老师比较满意,也就结束了对我的说教,仔细研究起了我的档案,“80年到92年,你这个年龄范围选蛮大的。成熟的男人才定性,你现在这个年龄,玩不起,等不起,更伤不起,找一个定了性,有一定经济基础的男人,非常合适!长相方面有要求吗?”

 

没有,我老实作答,不过我好像比较喜欢有知识一点的,比如博士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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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不行的!”,我的要求被老师断然拒绝:“读书读得多的人,情商非常低!他不愿意与你交流,不会讨女孩欢心,非常容易离婚!”


“我这里有一个非常适合你,”和大波一样,老师同样立即为我选定了目标对象,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嘴上却并不停:杭州人,80年的,在上海有4、5套房,还有非常多铺面。

 

老师递给我一张照片,这是一张被放大后的团体照,照片上的男士穿着蓝色衬衫,看着蛮精神的,只是像素略低,实在看不清细节。“这个也可以,和你一样,也是学新闻的,”老师似乎又突然想起一位,将手机拿了回去给我展示另一张照片,图片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士,正在与一个外国人握手。

 

“这人是谁你晓得伐?”老师点了点图片上的外国人,卖了个关子。

 

谁呀?我立即跟上。

 

“荷兰的总理。”老师友善地为我揭晓了答案。

 

但不识好歹的大波又来了,“老师,他们条件都这么好,怎么还单身啊?”

 

“你们条件也很好啊,”老师镇定看向我们,目光炯炯:“还不是来找我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


危急的现状,未来的希望,老师自觉已经讲得非常清楚了,但Buisness is Buisness,老师再想为我们的人生出力,当然也要收取一定的报酬。

 

“这样,我拿价目表过来给你们看一下吧”,在开始咨询约两小时后,老师自顾自地进入了一个新的节点,她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宝贝,把价目表拿进我房间里来吧。”

 

一分钟后,另一位我没见过的小姐拿着两本厚厚的,书一样的东西进来了。打开才发现此书的内容并不多,只包含了七种会员等级、说明和价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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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万块并不便宜,但这已经是店内收费最低的一档,还有两个月就要变成26岁的我,在老师的口中还“勉勉强强”可以被塞进这个价钱,但从效率的角度,老师向我推荐了另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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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年纪更大一点的人,可以选择的范围则更大了,只要有财力,想象力就是无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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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最后一页时,我非常穷酸地数了两遍有几个9,确定是36万后,我问老师:“老师,讲真的哦,真的有人买36万的套餐吗?”

 

“怎么没有?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叫事情,”老师非常怒其不争地对我说:“和这一点钱比,你人生一辈子的幸福,难道不是重要得多吗?”

 

“我自己的女儿今年22岁。”老师不惜用自己来做例子:“读空乘专业的,我老早就跟她说,女孩子不能因为觉得自己年轻,就胡玩,你玩不起的!28岁前,一定要结婚,要是花点钱能接触到更好的男人,那就花。我女儿就非常懂事,她说妈妈你放心,我26岁以前一定把自己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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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愿意的,我是很诚心的,但是36万也太贵了,我肯定是出不起的。

 

没有要你出36万呀,你要出36万我还不收你的钱呢!每个人的条件我都是要合理评估的,比如你,”老师指了一下大波:“如果你今天只有170,我是不可能收你的!”


历经小小的威胁过后,老师适时地给我们吃了一颗糖:“当然了,你们条件都非常不错,这样吧,今天就做这个29800的套餐吧,这个比19800合算,推荐人越多,可能性越大嘛。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我还可以给你们额外多送两个人,如果你们中没用完名额就结婚了,他剩下的名额我还可以转送给你们另一个人。”


不要太合算哦!12万8套餐也才8个人!老师总结。

 

“那如果见完所有人,还是不满意呢?”大波发问。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不可能。”

 

为什么?

 

“你既然过来,就要相信我的专业,我不会随随便便给你配的。而且见面之前,我都会给你们双方照片、条件讲好,合适才见面的,有一方不满意,都不会见面,”老师说:“都是花那么多钱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谁都见呢?

 

也就是说,36万元的监管措施,一方面是无条件的相信坐在对面的老师,另一方面,会员们的最后一道真诚防线,恰恰正是他们所缴纳的昂贵会费。这个逻辑实在太厉害了,我在这一刻,想到了印度神话中吞吃自己尾巴的蛇神舍沙,首席老师的逻辑从始至终显得圆圆满满,毫无漏洞。


此时我和大波的沉默似乎显得过于明显,连一直沉得住气的老师也不免出声催促:“今天好签伐?我这边资源蛮多的,但你要考虑,好的资源也走得很快的。2万9太贵了的话,1万9这个可以先试一试嘛。”

 

“这样吧,我们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来和老师联系。”我和大波试图立即脱身,老师显然有点不悦,但还是坚持要了我们两人的微信,“朋友圈要对我可见哦”,她边看手机跟我们说,拨冗注意到了大波的包:“你这包蛮贵的,蛮难买的,蛮好。”

 

我和大波出门时,一位新来咨询的女性正在走廊上等待小姐带进房间,她中等个子,年纪看上去并不大,脸上还有一点雀斑,正在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挂在墙上的相亲活动照片。路过时,我闻到了一点她身上新喷的香水味,那一秒我很想转头对她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采访/撰文:小羊

图片设计:白

感谢大波、小象协助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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