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瓜乐队:坐班朋克
2018-07-19
TAG: 小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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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们所知,现在新乡玩儿乐队的95后已经很少了。”赵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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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杜航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换好衬衫西装,开车40分钟来到银行。他是企业贷款方面的产品经理,八点半上班,大会小会开上一天,说不准几点能完。

 

张毓昊在卫生学校教口腔解剖学和口腔疾病概要两门课,同时还是班主任,管着一帮十来岁的熊孩子。工作时间早八点到晚六点,没课的时候就在学校工会坐班。

 

周末和节假日是赵森最忙的时候,他在自家饭店里不仅是大厨,还要处理大大小小的日常事务。每天十点左右开工,下班往往要到夜里十二点。

 

睡懒觉机会比较多的是大力。他开了两家音乐培训机构,周一到周五下午两点给老师们开会培训,五点去学校门口宣传招生,周六日全天教学生打鼓。

 

在新乡这座工业小城,四个人的生活看似没有交集,实则从学生时代到步入社会,都被牢牢拧在了一起。拧起他们的这股绳,叫摇滚乐。更具体一点,是组建于2009年的乐队小南瓜。

 

杜航的客户们可能无法相信,为自己办业务的银行职员是个乐队主唱;张毓昊的患者若是知道这双拔牙的手还能弹贝斯,不知是什么反应;赵森的食客们怕也没什么机会了解,大厨摘下厨师帽拎起吉他,居然是个鸡冠头。大力,大力就算了,他在台上打鼓的样子比较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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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摇滚之乡”的称号具体来源已不可考,据说是早年《通俗歌曲》杂志中曾这样提及,被河南摇滚乐迷接受并沿用至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Livehouse、录音棚、排练室,到音乐教育机构,新乡一个都不少。相邻两间排练室里的乐队很可能一支还在上学,另一支已经平均年龄接近40岁。

 

即便这样,受城市发展情况和速度的制约,新乡的摇滚情愫大多于此产生、于此反应、于此发酵,直到玩儿不动了,于此暗淡。

 

刺猬乐队2007年的专辑《噪音袭击世界》和诞生于2005年的摇滚乐纪录片《后革命时代》引燃了几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儿组乐队的心。

 

当时赵森正在海南上大一,本来就会弹吉他,杜航和张毓昊二次高考刚结束,盘算着一人学贝斯一人学鼓,正好凑个三大件。杜航平时听歌爱敲桌子,便决定去学打鼓,张毓昊没抢过他,觉得学贝斯也不错。“反正为了玩儿乐队,干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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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斯开课前,老师问大家为什么来上课,在一片“不知道”、“家长让我来学的”回答中,张毓昊没敢说实话,只含糊道:“喜欢贝斯。”随后有一天他拿着刚从音像店淘来的打口带去上课,被老师一眼发现:“你爱听这种音乐?那不能按照普通的方式学。”这位迷笛音乐学校毕业的老师可算找着了一个因为想玩儿摇滚才学琴的学生,从此开始为张毓昊定制特别的教学内容。

 

杜航学得怎么样呢?据说北漂归乡的职业鼓手大力第一次看小南瓜演出后发出“惊了”的感叹。而当乐队成员见识过大力的鼓技后,感受同样也只能用“惊了”来形容。彼此的原因一模一样:“原来这样打鼓也行?!”

 

2012年,杜航打算专心考研,暂时退出乐队,鼓手由和大家一拍即合的大力接任。当时的主唱,是赵森张毓昊高中隔壁班的同学李林。这个踢起球来横冲直撞的大块头,因2013年9月的一场车祸,永远化作了小南瓜演出时系在主唱麦克风上的一方丝巾,以乐队第五位成员的身份,默默支持着他的兄弟们。

 

杜航的考研计划不出大家所料地失利了,回到乐队接替主唱,自此小南瓜乐队阵容固定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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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新乡的摇滚环境,不能不提小城乐迷口中的“教父”旭小东。张毓昊淘碟的音像店,正是他的“旭东音像”,不少摇滚青年整天都耗在这里。

 

2010年5月,旭小东开办了新乡第一家演出场地“ARK”,2013年改名为“SUBARK”。即使这么多年盈利的次数屈指可数,随着地标性 Livehouse和“摇滚之乡”的美名越传越远,不少国内外知名乐队也开始在巡演中预定新乡站。

 

SUBARK 位于新星剧场地下室,顺着两侧满是涂鸦的楼梯走下去,墙上画着Kurt Cobain,John Lennon,Jim Morrison,Ian Curtis的巨幅头像和经典歌词,让人恍惚间置身于利物浦的The Cavern Club。总有些很酷的事情发生在地下。

 

正式排练室建好前,小南瓜在SUBARK排练过的次数数不胜数。有时耽误酒吧生意,吵跑了客人,旭小东也毫不介意,反而安慰他们:“没事儿,就当演出了。”新乡摇滚场景的形成,跟这位“教父”密不可分。

 

小南瓜首张专辑《Eros Is A Pimp》于2017年11月发行,由本地知名录音师疯医乐队贝斯手张楠操刀。第二张专辑签约音乐厂牌赤瞳后也已经录完,交给了隔壁酒吧李平进行后期制作。

 

几位乐队成员非常推崇 Old School Punk,现在偶尔尝试进行加入一些新的、有点儿“别扭劲儿”的音乐元素。这样专注复古的风格在当下不甘于将自己归类的年轻乐队中并不常见,诸如The Stooges,Sex Pistols,The Libertines都是他们所喜欢的。歌曲创作一般共同完成,先产生一个动机,合作完善编曲,最后杜航再填好歌词。目前他们在音乐平台上能听到的歌全部是英文作品,杜航开玩笑称“因为想学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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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看美剧看英剧看到好的句子,先记到一个小本本上。写歌词的时候就从里面摘合适的串成一首。主要还是情啊爱啊,发现也没什么人看,所以越写越出格。我决定下一张专辑全中文,我们英文歌够多的了。”杜航说。

 

“下完这个决心,到现在一首歌都没创作出来。”张毓昊忍不住调侃。

 

2015年6月,匡威“橡胶制造”开启征选活动,从4大洲8个不同国家中选出数十组不同风格的乐队及音乐人,前往全球十二所传奇级别录音室录制音乐。中国地区报名的上百组选手中,小南瓜幸运地成为了入选的四分之一,前往德国柏林Hansa Tonstudio录音。所录歌曲《Very Last Toper》制作人是几人多年的偶像Ramones鼓手Marky Ramone。

 

报名表中一道题大力现在还记忆犹新:“问玩的是什么样的音乐,我们写的是‘看似过时,却还乐享其中的七十年代摇滚乐’。”

 

至于德国之旅的种种感悟,大家坏笑着让杜航来讲,后者因签证关系未能同行,此时强行微笑作答:“他们从德国回来后,大家就过上了平凡的日子,完。”在一阵停不下来的笑声中又补充道:“有个事儿疑惑很久了,匡威到底为什么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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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们所知,现在新乡玩儿乐队的95后已经很少了。”赵森说。

 

环境的养成不是一日之功,同样也不会因为某段时期的跌宕而被全盘否定。随着一代又一代乐手成家立业,父母、爱人、孩子所带来的责任越来越重,在摇滚乐上投入多少变成了一个需要谨慎思考的问题。

 

这或许是所有摇滚青年们都会面临的困难选择,在新乡这样的四线城市尤甚。

 

小南瓜正在经历这样的过程,一边继续玩乐队,一边上班谋生,和新乡的很多摇滚前辈一样,玩着玩着就把乐队变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不曾期待多么丰厚的回报,偶尔排练到凌晨第二天早起上班时,也一样骂骂咧咧质疑人生,但坐在办公室冷静下来,觉得如此生活尚能接受。什么时候真忍不下去了,再寻求突破。

 

他们用“节制”来形容这样有反差的日子。把别人用于社交娱乐的时间拿来排练,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辛苦。

 

至于家人的态度,哥儿几个同样各不相同,无论支持中立还是反对,父母都是出于好意,担心玩音乐这件事中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影响生活的质量。不过孩子也这么大了,大多以默许为主。

 

“就像我爸,有时候会搜一下我们乐队的歌,下几首他觉得还行的到手机里,自己不听,主要是给别人听,但不会当着我的面儿。”张毓昊双臂撑住身子坐着,说这话时仍像个念高中的普通男生。

 

SUBARK从开业开始就一直在赔钱,演出票大部分时候只能卖出二三十张,店门口贴着“转租”告示。乐队成员提起这事儿就想笑:

 

“常年转让,贴着没撕下来过,跟外面那些清仓甩卖的小店一个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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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用三个词形容你们的风格。

小南瓜:酷、帅、摇滚。

 

2. 用一个词形容新乡。

小南瓜:小。

 

3. 如果不让pogo,最希望台下观众怎样看你们演出?

赵森:往台上扔钱。

大力:能跟着我们唱就行。

张毓昊:不用多,来十万个人挥舞荧光棒,点燃这片场地。

 

4. 如果可以任意挑一支乐队合作,会选择谁?

张毓昊:Joyside。

大力:AC/DC。

 

5. 推荐一首专辑里的歌。

小南瓜:Drunk Fish。

 

6. 给校园乐队提出一条建议/忠告。

杜航:清醒一些,不要太自大,多听一些东西。

张毓昊:别觉得自己是校园乐队就可以不好好练琴。穷不是理由,你应该挣钱去买更好的设备。

赵森:跟乐队搭档成为好朋友。

大力:请来星之源学习,还你一个真正的摇滚人生。

 

7. 最想在全球哪座城市办专场?

赵森:布宜诺斯艾利斯。

杜航:柏林。

大力:你说了我想说的。

张毓昊:阿根廷。

 

8. 最爱喝什么酒?

小南瓜:都行,只要是酒。

 

9. 拥有的第一件乐器是什么?

杜航&大力&赵森:吉他!

张毓昊:手风琴,每天哭着弹。

 

*成员上衣均来自Fred Perry

 

撰文:小琦

摄影:老杜

编辑:徐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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