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雕像的权利:先行者的勇气
2018-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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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已经有近20年经验的独立音乐人,他们已经不需要去证明什么,凭借多年积累下的口碑,乐队仅靠现场演出就能养活自己,剩下的,就是在音乐上对自己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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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重塑雕像的权利将成为Depeche Mode的暖场乐队时,华东正在和朋友吃饭。他挂了美国打来的电话,把消息告诉乐队其他人,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这事靠不靠谱”。过了几分钟,摩登天空的老板沈黎晖和英国乐队那边相继打来电话。

 

事情定了,紧张却替代了兴奋和高兴,他们知道这支英国乐队的影响力,每场观众将达到三到五万人的级别,一旦他们的暖场表演出现差错,对乐队的声誉将是很大的负面影响。

 

即使对场面有预估,但真正站在都柏林的3Arena万人剧场里,华东、刘敏、黄锦三个人抬起头,环顾着高耸硕大的穹顶,觉得自己仍然没有做足心理准备。华东记得在都柏林的首站,虽然乐队顺利完成任务,但因为过于紧张,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开。在记录这次暖场巡演的纪录片《喝彩之前》中,刚下台不久的三个人在爱尔兰的寒风中哆哆嗦嗦抽着烟,刘敏说自己心跳特别快,黄锦笑自己两只手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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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在曼彻斯特,乐队的状态开始进入正轨,Depeche Mode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非常友善。根据安排,他们的演出基本上是隔一天一场,巡演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略有压力的状态,但每次只有严格的半个小时,对体力的挑战并不大,于是乐队在亢奋和疲劳间取得了一个舒服的平衡点。以至于回到北京后,三个人一时有点适应不了停下来的日子,每天醒来发现没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心里空落落的。

 

但这次巡演带来的强烈感受却不会随之消散,华东说这次Depeche Mode的现场是他看过所有演出中印象最深刻的。尤其作为演出的亲历者,华东对欧洲演出团队的专业性赞叹不已:整个舞台上的设备够足够办三个草莓音乐节;为了给乐队创造出习惯的演出环境,包括地板上的舞台在内,所有的东西都是跟着巡演走的;而搭建这一切只需要6个小时,同样的工作,即使是国内最成熟的音乐节,也要做两到三天。刘敏说后来他们已经习惯上台后插上就能演的节奏了。

 

看着舞台上的Depeche Mode,华东对这如机器般精确运转的一切享受并赞叹着。但他并不想成为第二个Depeche Mode,华东心中那个最理想的状态,是在国外巡演时每场能有三五千人,不要多,过于流行意味着音乐上的妥协,“我从第一天做乐队就很清楚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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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的英语很流利,但他说自己的德语更好,英语反倒是沾染了德国语法。为了玩摇滚,他从德国大学退学,1998年加入了国内一支后朋克乐队。另外两名成员,贝斯手刘敏之前拥有一支女子朋克乐队U235,黄锦曾是声音玩具乐队的鼓手。

 

作为已经有近20年经验的独立音乐人,他们已经不需要去证明什么,凭借多年积累下的口碑,乐队仅靠现场演出就能养活自己,剩下的,就是在音乐上对自己的挑战。

 

重塑雕像的权利最初的风格也是鲜明的后朋克,受到Bauhaus、Joy Division、Gang of Four等乐队不小的影响,华东对此也并不讳言。但在准备第二张专辑《WATCH OUT!CLIMATE HAS CHANGED, FAT MUM RISES...》时,华东已经有了转型的念头,到第二张专辑推出后,他已经明确自己不会再做纯粹的后朋克了,但要做什么,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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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知道走出舒适区必将是痛苦的,但没想到第二张专辑和第三张专辑《Before the Applause》之间隔了八年。八年间,除了参加演出,剩下的时间都给了创作和排练,有一首曲子前后竟然用了一年时间,原因只是“卡在那两小节上了,一直过不去”。自我怀疑更是常态,这首歌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呢?这一段的结构是不是有问题呢?“只要在排练,只要在写新东西,怀疑都会发生。”

 

当重塑雕像的权利带着新专辑开始巡演时,人们发现他们的音乐加入了更多合成器、丰富的音效、循环的loop,抛弃了很多后朋克的经典元素。

 

华东现在将乐队定义为“非类型化”风格,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当然你非要说一个风格,我们肯定是有一个风格在里面的。比如说有一点点的电子,有一点点的数学,有一点点的后朋克,有一点点的新浪潮。但你非要说一个总的,我希望做到是非类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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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认为包括他们在内,中国最好的一些独立乐队基本属于世界二流水平,有进步的空间,也有可圈可点之处,但现在世界舞台对中国独立音乐的认识还是太少了,国外的观众也没有做好接受中国独立音乐的准备。

 

“现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观众不知道我们是谁。”在为Depeche Mode 的暖场巡演中,如果是到西班牙、意大利这种民族性格比较外露的地方,观众对他们的接受度还比较高,而在德国的一些城市,他们能明显感受到观众对他们的陌生。巡演间他们还举行了四次乐队专场,每次只能来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对华东来说这不是问题,只是真实的状态。

 

除了少部分接触过中国独立音乐的西方观众,大多数人得知他们是一支中国乐队时,会先形成一些对中国音乐的想象,但听过之后,发现他们的音乐完全是西方式的。在接受英国老牌音乐杂志《Q》的采访时,杂志记者也向他们提出了这个问题,华东跟他解释,就音乐性这个外衣上讲,重塑雕像的权利无疑是非常西方的,但他们要说的故事,却是只有在中国才会发生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是一支中国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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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觉得这也是中国乐队走向海外面临的问题之一,“他们不会有为什么要听一支日本乐队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他们已经很了解,知道日本乐队有他们不一样的地方,有他们的实力。通过什么知道的呢?是通过网络。而中国现在这方面,我觉得不是特别强。”

 

《喝彩之前》里还记录了一个插曲,欧洲巡演结束后,他们回到位于北京通州区小稿村的排练室,发现排练室已经停水停电,被勒令关闭。片中并没有细讲前后的经过,问华东,他说巡演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件事,当时北京因发生了一起严重火灾,正在大力整治临建房屋、疏散人口。没办法,他们只能托朋友先把东西搬出去,剩下的事回来再说。这件事让他们很沮丧——前一天还站在几万人面前演出,第二天却被居住的城市赶了出去。

 

作为无论是音乐性上还是中国乐队走向海外的先行者,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是华东三个人时时刻刻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也正因为有巨大的期望,才会有强烈的失落。问华东:“但你是乐观的,对吗?”“我没有选择,只能乐观。悲观或者乐观,事情都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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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重塑雕像的权利

 

ELLEMEN:青少年时期你们分别在听什么音乐? 

华东:摇滚乐之外就是香港的流行音乐,1980年代的香港流行音乐对我青少年时期影响很大,达明一派、张国荣、陈百祥……

刘敏:港台的和Nirvana之类的,最大众的东西。 

黄锦:青少年时期,最早买的一盘卡带是郑智化的《星星点灯》。

 

ELLEMEN:最近在听什么?

华东:King Crimson,最近一直在听。

刘敏:我翻翻手机哈。Tune-Yards。

黄锦:德国的一个音乐制作人Frank Bretschneider,Minimalism风格。

 

ELLEMEN:在看过的现场演出中,哪一场印象最深刻?

华东:应该还是Depeche Mode,我第一次在现场看这么大的演出,因为平时在海外看的演出都不是那么主流的,还是非常震撼。比如说舞台工作人员、灯光、影像以及乐队的演奏,他们其实是一个整体,真正震撼到我的是一个整体,而不是某一个单一的方面。 

刘敏:P.i.L.(Public Image Ltd.),他们在海外地位非常高,所有做音乐的人都会说P.i.L.很牛,但是他们的现场不会有那么大。他们的现场效果是我们非常喜欢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舞台背景挂一个P.i.L.的logo的布就完了,全靠音乐。

黄锦:2017年在美国布鲁克林看到的Blonde Redhead,因为我太喜欢那个乐队,可能是一种情怀吧。

 

ELLEMEN:你们觉得做音乐中感觉最棒的是哪一部分?

华东:对我来说是这首歌今天终于排完了。排完之后我们会不停地把这首歌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地过,这是我最享受的时候。

刘敏:我觉得可能是在做的过程当中,遇到不满意的时候,突然想出一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黄锦:最幸福的是新歌出来后第一次演出,不管演得怎么样,因为它是第一次。

 

ELLEMEN:在各地巡演时间久了,最会想念家乡的什么?

华东:吃的呀,肯定是吃的呀。南京的鸭血粉丝汤、汤包,上海的鸡汤面。

黄锦:肯定是火锅,回国以后第一顿肯定是火锅。

刘敏:除了吃,可能还有朋友吧。

 

采访、撰文:Sean

摄影:尹夕远

成员上衣均有Fred Perry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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