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李沧东,最名副其实的是枝裕和
2018-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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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再见,年年相见。

戛纳电影节终于落下了帷幕。过去的十天,我们度过了一段和这个海滨小城紧密联系的日子,扛下了十天炼狱般超强度工作,度过了十天马拉松的观影,或者在家追了十天八卦,读了十天前方报道,看了十天爱豆在红毯上争奇斗艳……无论是否在场,都在金棕榈的时间线上。

 

一切在是枝裕和获得金棕榈的那一刻达到高潮。在七部亚洲电影(中国一部,日本两部,韩国一部,伊朗两部,哈萨克斯坦一部,)同时杀入主竞赛的盛况之下,继阿彼察邦之后,终于有第二位亚洲导演在戛纳独占鳌头。

 

说是枝裕和的金棕榈来得水到渠成,其实都有些委屈他。毕竟五入戛纳主竞赛,资历、阅历、技艺、或甚至时间本身,都已经到位了。而观众们对于家庭和人生的体悟,几乎跟着是枝裕和的电影积累、成长。2015年的《海街日记》之后,再难连进主竞赛,2016年《比海更深》被降级发配到“一种关注”单元。2017年他以试水之作《第三度嫌疑人》转战威尼斯,在主竞赛空手而归,评价两极。

 

今年《小偷家族》重归是枝裕和擅长的家庭题材,场刊获得3.2的第二高分——虽然被李沧东封神之作《燃烧》恐怖地拉开0.6分的巨大身位,但这个成绩放在哪一年都可算上佳之作;放眼所有媒体评价,稳稳的零差评,被盛赞为“《无人知晓》之后最好的是枝裕和”。在今年演员占半数评委席的情况下,本片动用树木希林、安藤樱和中川雅也三大戏骨的阵容,配以温情脉脉的反转剧情,难有败局。

 

在不能称得上成功的《第三次嫌疑人》之后,是枝裕和从悬疑片的剧作练习中充分吸取了教训,转身回到自己熟悉的家庭题材领域后,以此破除自己在近期几部作品中越陷越深的甜腻。是枝裕和于《小偷家族》中恢复了审视的目光,在被人遗忘的底层社会放置了一面棱镜,折射出日本社会的人情冷暖。

 

但和《燃烧》相比,恐怕《小偷家族》实在缺少那种臻于完美的大师手笔。同样是戛纳旧人,李沧东不过是三入主竞赛——但前提是,李沧东目前为止一共才拍过六部电影。靠“绿色三部曲”站稳脚跟,《密阳》直接送全度妍上戛纳影后宝座。《诗》之后八年,沉寂已久的李沧东终于将这部《燃烧》带到戛纳,首映当晚直接以3.8的场刊历史最高分秒杀全场。

 

人们期待一部杰作,却迎来了一部剧作、卡司、演技、摄影、调度、音乐等等所有指标爆表的神作。素人演员全忠淑在夕阳下裸身一舞的镜头惊艳至极,刘亚仁的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戛纳。但评审团再次遵循了“绝不将大奖颁给那帮刻薄影评人的最爱”的无理古训,让《燃烧》成为了第二个颗粒无收的《托尼·厄德曼》。但《燃烧》不会成为本届戛纳的遗珠,无人能将它遗忘。

 

之后的奖,颁得无趣保守,也不意外。评委会大奖颁给了斯派克·李《黑色党徒》,与其说是还了三十年前戛纳欠《为所应为》的债,不如说是评审团对于当下时局一个旗帜鲜明的回应。

 

最佳导演奖颁给《冷战》的保罗·帕夫利科夫斯基,这位波兰导演毕竟已经凭借《修女艾达》拿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受之无愧。最佳男演员属于意大利电影《犬舍惊魂》的马尔切洛·丰特,在竞争者寥寥,只有《迦百农》的小男孩和《开战》三年前已经拿过影帝的文森特·林顿时,这个奖项唯一的亮点就是颁奖者罗伯托·贝尼尼;最佳女演员属于哈萨克斯坦电影《小家伙》的女主角萨玛尔·叶斯利亚莫娃,更像是对达内兄弟派系摄影的又一次赞美。

 

最佳剧本奖是个双黄蛋,由《幸福的拉扎罗》的导演爱丽丝·洛尔瓦彻和伊朗电影《三张面孔》的导演贾法·帕纳西分享。前者是呼声仅次于《燃烧》的年轻导演作品,后者是缺一尊金棕榈就实现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的政治囚徒,安慰奖无疑。评审团奖颁给黎巴嫩导演纳迪·拉巴基的《迦百农》,唉,这种奥斯卡外语片阵营站队方法论,不评论也罢。

 

倘若说稍有新意,那就是给让-吕克·戈达尔的《影像之书》颁了一尊特别金棕榈了。评委会主席凯特·布兰切特说,这部电影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无法和其他电影进行竞争。确实,在无人敢说自己看懂的情况下,不颁奖也不合适——试问请到了戈达尔这尊大神谁敢忽视?

 

当然,还有一批电影,所有人都觉得不错,但似乎从未有人把他们真的当做大奖候选。诸如都市爱情拍得手熟的克里斯托夫·奥诺雷,人人都爱他的《喜欢 亲吻 快跑》,人人像经历了一场夏日恋曲,事后无痕;就像迷幻悬疑的《刺心》,德·帕尔马和M83的粉丝恨不得给导演扬·岗扎乐茲颁奥斯卡,但在戛纳,此路不通;又譬如史蒂芬·布塞的《开战》,精良、繁复,一场场工会辩论戏他挥斥方遒,但连左派《自由报》都不会给高分;玩转复古类型片,却逼走强迫症的《银狐之底》;甚至比金棕榈获奖影片《冬眠》更上一层楼的锡兰《野梨树》……

 

不过撇开颁奖这门无聊的生意经不谈,艺术总监福茂这次拒绝大名字、抵制netflix的豪赌,还是取得足以量化的胜利:今年场刊2.3上的好电影多达十一部。他对于年轻导演的信任、鼓励和扶植,将目光放至东亚、中亚、乃至非洲的长远意识和开阔胸怀,都得到了回报。

 

除却主竞赛的紧张气氛,戛纳的次级单元,也夺人眼球。

 

金摄像机最佳处女作大奖颁给《女孩》,该片同时获得了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大奖、酷儿棕榈以及一种关注最佳演员奖,1991年出生的导演卢卡斯·德霍特后生可畏。而中国青年导演毕赣,也在处女作《路边野餐》之后,推出了新作《地球最后的夜晚》,一种关注,一种未来。

 

最后,戛纳还是宽容地迎回了“不受欢迎的”拉斯·冯·提尔,和他注定又是开天辟地一声暴喝的天才之作《此房是我造》。特别展映中,中国导演王兵长达8小时的纪录片《死灵魂》,以超大体量吸引和筛选了它的观众,最终成为本届评分总榜第一名的杰作。最后,受到诅咒,拍了十七年的迟来代表作《杀死堂吉诃德的人》,在经历官司风波之后,终于由刚刚中风过的特瑞·吉列姆亲自展映,为电影节完美收束。

 

戛纳,这个先于“世界上最好的电影节”概念而诞生的盛典,垄断了初夏十天的流量,奉献了一整年的话题,锁定了一大片颁奖季的席位,打开了片商的胃口,填满了字幕组的工作计划。

 

明年再见,年年相见。

 

撰文 顾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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