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省乐队屹然:音乐性和无序性是相对的
2018-05-25
TAG: 音乐性 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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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ault——“缺省”,一个拗口的计算机术语,成了一支中国青年乐队的名字,而且恰如其分。暗示了这支乐队的理工科院校背景,以及他们不愿自己的音乐被贴上标签。更恰当的翻译应该是“默认”,“默认”的音乐应该是什么样?乐队主唱兼吉他手屹然觉得音乐性是第一位的,要美,有设计感,足够复杂。

Default——“缺省”,一个拗口的计算机术语,成了一支中国青年乐队的名字,而且恰如其分。暗示了这支乐队的理工科院校背景,以及他们不愿自己的音乐被贴上标签。更恰当的翻译应该是“默认”,“默认”的音乐应该是什么样?乐队主唱兼吉他手屹然觉得音乐性是第一位的,要美,有设计感,足够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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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足有一米九高、有着卷曲头发的哈萨克族男孩是这支乐队的灵魂,他离开家乡乌鲁木齐来到北京,就是为了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做音乐。

 

2009年,作为少数民族小朋友的代表,刚上初一的屹然来北京参加国庆六十周年的花车游行。逛到琴行扎堆的新街口,橱窗里成排挂着的各色吉他锃亮闪耀。屹然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和发小儿学吉他,马上就看花了眼,冲动下花光了身上的八百块钱,买下一把名牌货。后来才知道是山东产的仿品。

 

正是用这把吉他,屹然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组成乐队,像所有青春期的叛逆少年那样玩起了朋克,到了高中,接触的音乐形式越来越多,屹然和朋友们又录了一些噪音摇滚和后摇的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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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深处中国内陆,虽然聚集了傀儡乐队的法如克、IZ乐队的马木尔、漫山音乐的郭杨等一批新疆本土的优秀摇滚人,但音乐场景远不及中国一线城市。屹然回忆说,排练场少到可怜,氛围也很一般。

 

屹然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但他的爷爷曾经在山东排球队效力,父母又是在政府工作的党员,他自觉没有强烈的地域或者民族意识。而北京是他心中的摇滚圣地,他初中时喜欢的Carsick Cars、嘎调,高中时模仿翻唱的许巍、逃跑计划,都是北京当地或者在北京成名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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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他把六个志愿全部填成北京的学校,二本也不在乎,“只要能来北京,去哪都行。”

 

缺省是屹然组建的第五支乐队,其他乐队成员大部分来自华北电力大学,包括屹然在内,一共有三个新疆人。但无论是生活上还是音乐中,屹然不想让自己因为民族不同显得特殊,一方面不让自己局限在同乡或同族的小圈子中,一方面拒绝在音乐中加入民族元素,“我其实很反感很多人说你要做民族什么的,我没有感受过那些东西,你非要让我做,我还是做不出来,就是这种感觉。有时候做民族音乐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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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分类,缺省的类型属于Shoegaze,直译为“盯鞋”,意译为“自赏”,很多人并不能分清Shoegaze和后摇的区别。就像没有太强民族的概念,屹然觉得这无非是人们给的标签,并不在乎,他只是受不了简单堆叠的音乐——后摇也可能徒有其表,朋克也可以做得很丰富。

 

但某种程度上,标签也可以帮助人们快速了解并进入。“盯鞋”一词就有很强的画面感——盯住自己的脚尖,好像就能躲避一切纷乱,回归自己的内心。在乐队首张专辑《California Nebula》中,屹然就放入了很多个人的记忆和情感。

 

其中《将死之时掩以水门汀》的灵感来自被拆除的乌鲁木齐老南门,在城市的快速变迁中,屹然人生的一段记忆被不由分说地抹去了。他写了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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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在新疆的乌鲁木齐,一个看起来非常鲜艳的城市。

我也是马背上的哈萨克族。

但很可惜我并没有听到草原的呼唤,没有感受到天地的辽阔。

我就在我的小地方里一点点的舔舐我味道越来越淡的记忆。

我在南门买了我第一双假球鞋,金字塔好像非常的壮观,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下面到底是什么,爸爸告诉我是防空洞。

有好多地方,爸爸都告诉我是防空洞,那些我进不去的地方。

乌鲁木齐跑的越来越快了,城市也越来越大,后来我到北京,看到了更多的霓虹,也从高楼大厦中坠落了很多很多次。等我再次回到乌鲁木齐的时候,

金字塔没了,像假的塑料一样,被拆了,因为乌鲁木齐要跑得很快,他需要地铁……

 

和很多这个时代的孩子一样,屹然没吃过什么苦,但想保护的东西又说了不算。问屹然:“是一种无力感吗?”他很快答道:“对。”但又马上补充了一句:“理性角度来讲,这样是没有错的,发展是没有错的。”

 

好在屹然还有做音乐的自由,这个市场比以前更成熟,人们对音乐的包容性更强,独立音乐人也更加了解自己的处境。缺省乐队的成员未来都会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把音乐作为爱好和副业。屹然选择去中国传媒大学修录音专业硕士,他离不开音乐,也明白需要一技傍身。

 

现在屹然演出前还会怯场,念念叨叨地“千万别来人,千万别来人”。演出结束后,他又会兴奋地冲大家喊,“看到没有,刚才有几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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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像摇滚乐的兴起,和当时反叛传统的社会思潮是结合在一起的,那后摇或者Shoegaze受到年轻人欢迎的原因是什么?

A:后摇能够让人安静,可能和这个有关。就是每天地铁上很吵,单位很吵,哪都很吵,回家戴上耳机才舒服一点。大家都变得更加孤独了,有些歌只能一个人听。我不怎么听后摇,很多粗制滥造的后摇现在也越来越火,感觉就是随便弹几个旋律,音墙一刷就可以。在我眼中那就是流行音乐。

 

Q:你怎么定义流行音乐?

A:模式性,就是很简单的旋律,跟流行歌曲没有区别,说明它没有找到在音乐上更上一层的认识。你比如Radiohead,我觉得那是器乐的,他们永远年轻,永远在打破固有的东西,我觉得这一点很棒。

 

Q:Radiohead确实每一张都在重新定义自己。

A:对,我希望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希望某一天突然开始吃老本。最近很多来中国的国外乐队,就是时候差不多了,赶紧卷一波钱走,我不想那样,太傻逼了。一个朋友跟我们的乐迷说,缺省在研究转型,其实不是转型,只是在尝试更多的东西,那个乐迷说没事,他们其他歌都不重要,他听《将死之时掩以水门汀》就够了。我就疯了,我说你听一听好不好?还是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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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California Nebula》中还放进了你的哪段记忆吗?

A:《鸽哨》描绘的也是一种状态、一种记忆。我肠胃一直不好,小时候特别容易胃痉挛,一痉挛就走不动路。有一年冬天,乌鲁木齐零下20多度,我在家门口疼得走不动路,又没带钥匙,在单元门楼口坐着。乌鲁木齐有很多鸽子,鸽哨的声音很响,有点像那个磁带的变速。感觉一下就超脱了。那个记忆一下就刺到大脑里面,我就想把它拿出来,再用声音表达。

 

Q:有没有想过把哈萨克音乐的元素加入到音乐中?

A:我想过,后来发现加不进去,水平有限,可能没有那么多感觉,而且我不想装模作样。

 

Q:你之前也尝试过很多风格,包括后朋克,为什么现在停留在这种音乐风格上?

A:后朋克的话可能更神经质一点,我现在的东西氛围感会强一点,我想要那种1990年代磁带、VCD、视频的感觉。我一直认为音乐性要强,个人很反感所谓噪音、实验、即兴这些东西。

 

Q:你怎么定义“音乐性”?

A:我个人的理解,它是一种旋律,能够表达一种色彩,表达一种情感,而不是说一定要表达某种特定的东西。像Radiohead,他们唱的词你也听不清楚,但它就是很好听,我想要的是这种感觉,你再去看歌词,那就是另一种体验了。我不想拿歌词去表达所有东西,而流行音乐可能大部分都是拿歌词去表达的。音乐性跟无序性是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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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第一张专辑为什么选择了宇宙主题?

A:就是喜欢。大部分人理解的宇宙有美好闪烁的星云,但它实际上就是死寂,同时总有一些夸张的事情爆发出来,可能我的理解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们理解的宇宙是BBC纪录片的那种,我的理解可能更像科幻电影。当时是那么想的,但现在又把这个主题放弃了,想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Q:有没有借宇宙表达一种逃离的意思?尤其是这个社会对于年轻人来说,很多方面比较压抑。

A:压抑不压抑,我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就是想感受自己的渺小。

 

Q:独立音乐的环境在逐渐变好吗?

A:逐渐变好一些,因为接受能力更强了。中国没有所谓的唱片工业,所以没有办法通过唱片来了解乐团,互联网代替了这个东西,给大家提供更多的互动,也能让作品传得更广,很方便。

 

Q:听上去你是一个乐观的人,你相信这个社会是在不断进步的吗?

A:我相信的是两个方面,人在慢慢变好,但是这个社会怎么样就是另外一码事了,那得看上面的人怎么样,不能看我怎么样了。像昨天798打人,同性恋团体声援,放在十年前是比较难想象的。随着我们这一代长大成人,进入社会,社会思潮会不断地进步,也不会有那么多所谓封闭和压抑的东西。

 

*所有成员上衣均来自Fred Perry

 

 

采访、撰文:Sean    摄影:尹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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