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岁, 遭遇午夜牛郎
2018-11-26
TAG: 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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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三十一岁时,痛苦唾手可得。

“日本女作家”这五个字,提出来就仿佛暗示着谈的会是本轻薄、让人愉快的书,把悲剧处理成感伤的情绪,把痛苦表达成碎片化的灵巧零碎的难过,读过后有印象而不大能说出来那印象究竟是什么。重比轻好,完整比片断的集合好,这是常见的偏见。

 

Well, 山本文绪是位几乎算得上典型的日本女作家。她在《三十一岁又怎样》里写了一个爱去牛郎店的女人。这个女人并不算有钱,其实离富足都差得很远,并不是去牛郎店玩乐,而更像是把薪水献给牛郎。情感失败的女白领(“粉领族”)不再有心思除腿毛了,这象征着她在人生中失去兴趣、活力、与好奇心的那一刻。原先的“男朋友”自私,已婚,给予她一点温柔以及见面约会的可能性时像给穷人舍粥,他对待她像对待一个布口袋,可以扔在饭店里,让她等待。在这样等待的一个晚上(她生日,三十一岁的女人很重视生日),她打了电话给名片上的那个人,Akatsuki. 年轻牛郎有礼貌,温柔,每天给她打电话,接到她的电话便表示很高兴,二十分钟内就赶到。他会拥抱,在出租车里和路上会给她一个吻。

 

她计算薪水,似乎还差多少可以承受去牛郎店里买酒消费的开销——毕竟除此之外没什么能慰藉心灵和身体的疲惫。总不能连这一点温柔都没有。

 

年轻人习惯把“危机”和“中年”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哪里知道生活非常脆弱,一个突发变故或者小小偶然就可以让人骤然走到死胡同,不可能突围,找到的宽慰方式又几乎只能这样虚无、表面、缥缈,更不足为外人道。午夜牛郎是她的“诗和远方”。

 

到这里都是忧愁、动人、无解、绝望。不过山本文绪总会让人物有强大甚或残忍的一刻。到她终于和牛郎上床的那一晚,男朋友恰好开门进来。这打破此前“平衡”局面的丑相倒不是最令人意外的那一刻——令人意外甚至有点尴尬的是,此后男朋友和牛郎对她的态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已婚者仍是无所谓,不进不退,牛郎仍是殷勤礼貌。他们都不需要她,都没有什么真情,只是各自扮演专业偷情者与专业服务人员的角色。

 

“我到底在干什么呀?”她寻思。在愤怒中,她决定离开这两个男人,她把电话扔进垃圾箱。去坐山手线列车的路上,她朝月台跑了起来。

 

整个就这些故事。女主人公离开此前那复杂又令人痛苦、用付费缓解内心折磨的生活。那种生活在无知者看来,或许是属于成年人的,或许像电影一般刺激,兴许那些不疼爱她的人会说,“你看,她得到了全部好处!

 

真是占便宜的女人啊。”有些人看到林青霞离婚时也这样说:六十岁的女人,手握二十亿!简直是去做什么都可以,多自由。人们把能自由约会看成是一种特权,把钱看成舒适的唯一条件。但去约会谁呢?包养有趣吗?陌生人就有吸引力吗?在不爱的生活里,自由约会和买东西,会是“广阔天地任我遨游”的快乐吗?爱只是一种束缚吗?

 

一定会有人把山本文绪的女主角想象成“新时代的新女性”,似乎她只有享受而缺乏痛苦,似乎她在心甘情愿地超越了道德,用钱换来无重量的快乐:有薪水,能消费,有年轻的肉体的吻,有已婚的无所图的男朋友。真是幼稚。致那些不疼爱她的残忍者:你们开香槟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无需借助她人的痛苦。

 

以前觉得山本文绪写得笔调又轻、主题又怪,动不动是地鼠,牛郎店,睡在车里不肯租房的女人。其实只是自己小时候的人生经验不足,不能解其况味。其实那些是很平常的生活和选择。你看那些走在街上,站在陈列柜里的白领和中产阶级,艺术家和阔人,多半就是走投无路的。

 

我甚至越来越理解男人。恰恰在我踏上三十岁时,我明白了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和买春得到的女孩长久地在一起。温柔,年轻,实际上是充满善意的,不论那是否来源于服务意识或者赚钱的欲望。但就是温柔的,滑滑的香香的肉体,全是温柔。她的脑袋里对你什么念头都没有,整个身体轻软,而你也不需要聊天,你就温柔地和她待在一起,拉着手休息。体会人世间的善意。

 

人生苦长,那些熬不下去的时刻愈来愈频繁地袭来,总需要一点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到三十一岁时,痛苦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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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淡豹

你上厕所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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